工程圈传统串通投标，大多是几家投标人私下勾兑报价、轮流陪标，痕迹明显，审计、核查一对比报价就能快速锁定问题。但河南濮阳这家医院 2.33 亿元 EPC 项目，走出了一套更隐蔽、全流程预埋操作的新型串标模式：不靠投标人互串，而是打通业主、招标代理、评标专家、投标中间人整条链条，利用招标规则设计、主观打分漏洞暗箱操作，全程手续合规表象拉满，最终四名涉案人员全部以串通投标罪获刑，二审还厘清了关键法律定性区别，给全行业敲响警钟。

一、完整作案链条：四角色分工配合，环环相扣预埋优势

整个案件没有多方聚集商议串标，四人各司其职、分环节动手，隐蔽性极强：

中间人（行贿牵线核心）

向医院负责人行贿 300 万元打通业主顶层关系，敲定项目整体操作方向，是整条利益链的起点。

招标代理机构

配合量身定制招标文件，精细化设置资质、业绩门槛。单项条款单独挑出来看不出排他性，但全部条件叠加后，只有指定中标单位完全匹配，无形中抬高其他投标人参与、得分门槛。

涉案投标企业代表（中 X 某局）

全程配合整套操作，依托提前铺垫的招标规则锁定先天优势。

业主方派驻评委

安插进项目评审委员会，手握技术标主观打分权，是最后扭转排名的关键一环。

二、两大规则漏洞，成为暗箱操作核心工具

本案最 “高明” 的地方，是利用合规招标模式制造公平假象，两套操作结合直接抹平公平竞争空间：

1. 选用费率招标，压缩报价区分度

项目刻意以不具备公开总价招标条件为由，采用费率招标，投标人仅申报下浮率，不用填报完整工程总价。

费率招标本身合法合规，行业内广泛使用，但短板十分突出：各家下浮率差距普遍极小，价格分分值拉不开差距，最终项目胜负权直接转移到技术标主观评审分。外部核查只看报价，很难发现异常。

2. 技术标主观打分可控，微小分差改写中标排名

两亿级 EPC 项目参与企业均具备完善资质、成套标准化投标方案，客观业绩、资质分值基本持平，拉开分差只能依靠评委自由裁量的技术方案评分。

业主派驻评委只需在各分项小幅调整分值，单项仅增减 0.1-0.2 分，单看每一处打分都符合评审自由裁量范围、具备合理解释；但多分项累计后，整体排名直接反转。叠加费率招标价格分无差距，仅凭主观分就能稳稳内定中标人，全程评审资料、签字流程齐全，纸面看不出违规痕迹。

整套操作规避了传统围标 “多家串通报价” 的硬伤，无统一控价、无陪标单位、文件不出现指定企业名称，看似程序完整合法，实则从招标方式、文件编制、评标人员三重源头完成定向筛选。

三、二审关键改判：两种串标行为法律定性天差地别

本案一审、二审出现法律适用分歧，也是工程从业者必须分清的核心知识点：

一审观点：认定为投标人之间相互串通投标，适用《刑法》223 条第一款

对应场景：多家投标企业私下商议报价、轮流中标、统一控价，仅投标人内部破坏市场竞争。

二审纠正定性：认定为招标人与投标人串通投标，适用《刑法》223 条第二款

本案核心特征是业主单位深度介入：行贿打通业主负责人、业主安排内部人员担任评委、招标人同意定制化招标方案，业主本身沦为利益链条一环。

两种情形核心区别

投标人互串：问题只出在投标企业，招标人、代理、评委保持中立；

招标人与投标人串通：招标主体失守，掌握招标模式、文件编制、评委选派核心权限的业主主动配合，整个招标制度从源头失效。

这也是近些年主管部门反复强调压实招标人主体责任的根本原因：招标的规则、流程、评审人员选择权全部掌握在业主手中，一旦业主失守，仅管控代理、约束评委治标不治本。

四、案件处罚与行业深层警示

刑事处罚结果

中间人、招标代理、投标方代表、业主评委四人全部定罪，刑期最短 8 个月、最长 1 年。看似刑期不重，但串通投标罪属于刑事犯罪，涉案个人留有案底，企业伴随行政处罚、信用扣分、限制投标、经营追责等连锁后果，对个人职业、企业经营长期影响巨大。

破除行业侥幸心理

很多从业者长期存在认知误区：不直接瓜分工程款、不统一协调多家报价，只微调招标文件条件、评委小幅调整打分，不算严重违规。本案直接击碎这种侥幸：

串标定罪不看是否直接改动总价、是否大额分赃，只要招标人、代理、评委、投标人形成利益共同体，通过调整招标规则、操控主观评分定向排斥竞争对手，即构成招标人与投标人串通投标刑事犯罪，每一处 “不起眼的小动作” 都会形成完整证据链。

规则工具无罪，人为操控才是根源

费率招标、技术标评审制度本身是工程招标合理制度，不会被取消；机器打分也无法完全替代技术方案主观评判。真正的风险不在于制度，而是业主、代理、评标专家被利益捆绑，利用制度漏洞定向筛选。

五、行业现实反思

正规企业投入大量人力成本测算报价、打磨技术方案、优化标书，比拼硬实力的竞争逻辑，在这种全链条预埋的串标操作下完全失效。项目结果早已提前锁定，企业再优质的方案、合理的报价都无法改变结局，严重扰乱建筑市场公平竞争环境。

本次裁判文书全网公开，成为极具参考价值的典型判例，给甲方业主、招标代理、评标专家、投标单位四方同时划定红线：

不要低估 “定制招标文件、安排内部评委、微调技术标分数” 这类隐蔽操作的法律后果，打通业主端全链条操控招标，同样构成刑事串通投标，所有参与人员均会被追责入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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